徐叢叢朱善智
摘要：現實題材電視劇是近年來電視劇創作的一個主流方向，對于生活常態的關注與現實問題的投射亦成為其創作類型、創作意旨與大眾審美的源頭和根基�！吨袊疥P系》便是一部尋求多維意旨、多元趣味的現實劇，它以一針見血的幽默敘事深刻地展現著傳統文明發展與人類情感的裂變和重組。同時在諸多同類題材中，該劇“新”現實主義的探索突破以及演繹體系的標準恪守也為家庭都市劇的發展提供了一種新思路。
關鍵詞：后工業時代階層意識“新”現實主義性格演員
電視劇《中國式關系》于206年9月7日在北京衛視和東方衛視首播，自播出以來便引起觀眾強烈的反響。作為一部現實題材電視劇，它涉獵都市家庭、官場商戰、老年養老等領域，于社會秩序和人情冷暖的跌宕起伏中訴說愛與情感、利益與人性、道德與追求等議題，同時這部電視劇鮮明生動的形象塑造與表演書寫也進一步增強了其“新”現實主義特色。
社會轉型期的“國人關系”
《中國式關系》是一部展現當下國人關系的“浮世繪”，它以國家領導干部馬國梁的事業起伏與家庭危機為發展線，巧妙地映射了后工業時代的人情冷暖與復雜關系。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中國于體制變革、政治經濟的蓬勃發展中走向新的轉型階段，“社會轉型期，由于還沒有確立穩固的規范與角色體系，人們獨立創造的機會越來越多，選擇的范圍也越來越大，社會自主選擇性也越來越強，結構呈現反彈”。①而此時此刻，這個發生在特定地域——中國的故事中，家庭關系、官場關系、職場關系以及其他社會關系發生了微妙的或者是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既定的原則、人性的本質、生活的目標也隨之被改寫。
家庭關系——劍走偏鋒的“傳統”觀。主人公馬國梁的家庭原本是幸福的，妻子劉俐俐的一場婚外戀使其遭受情感上的重創。在這里劉母起了關鍵性作用，她不但順著女兒出軌還支持女兒離婚，加之馬小驛與父親的長期疏離，這場婚姻不可避免走向終點。隨著沈運的到場，一個新的家庭重組起來，劉母對兩個女婿的對比呈現出她對“大男子主義”的反叛情緒。單親家庭已經使劉俐俐變得感情用事，在她眼里母親是“上帝”，亦是“父親”。由于愛的匱乏，她延續并享受母親愛的本能且行使“權力”，所以劉母不在場的時候，劉俐俐說什么便是什么。在另一個殘缺的家庭里，霍瑤瑤是父親和哥哥的經濟支柱，在她網紅的那一刻，她的地位一下子拔高，是家庭的權威中心。江一楠和何俊賢的家庭是單一的，這個家庭僅有兩個人，主體是“女強人”江一楠，她領導并主導丈夫何俊賢。作為工作的合作共同體，何俊賢既愛江一楠，又忍受不了她的壓倒性“女子主義”。江一楠雖擁有海外教育的開放思想，卻是個保守的傳統女人，她不能原諒對方的過錯，實質是過于依賴親人（早已把何俊賢當作親人）的體現。
官場、職場關系——階層意識的找尋與確認。官場、職場猶如彌漫著硝煙的戰場，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一瞥細致入微的眼神都可能暗含諸多門道，這也是該劇令人回味的地方。這兩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關系，一方面凸顯著自我主體的身份確立，另一方面在社會意識形態下被約束被規范，成為隱性的社會秩序縮影。在官場內，馬國梁和沈運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正因為沈運向上級匯報了馬國梁的規劃思路，兩人的位置互換過來。面對奪妻之恨與奪位之怒，馬國梁毅然決然選擇辭職。當他打遍了名片上的電話得知無人幫忙之后，他才幡然醒悟官職的深層意義。在這里，沈運與馬國梁競爭的不僅是物質財富，還有女人，這都可以歸于財富，而財富分配是最能體現階層與地位的。
其他社會關系——利益與人情的輪回。在商業圈中，羅世豐、金士豪和驪叔是三種不同類型的商人，他們與馬國梁的關系亦是各不相同。如果說羅世豐與馬國梁可以做朋友但不可以共事，那么驪叔與馬則形成了彼此信任的朋友關系、合作關系，金士豪與馬國梁的關系則像是不溫不火的交情朋友。而霍瑤瑤愛馬國梁很大程度上是其寬厚仁慈，安全感的需要與感激之情占據了多半。還有古奶奶與江一楠，她們之間由不理解之對抗漸漸到相依相偎的“親人”的過程，體現了在后工業時代溫暖人情的可貴。
“新”現實主義的多維投射
《中國式關系》是一部現實主義的力作，尤其是它在“現實”創作方法上的突破，從現實景象、人物塑造到敘事風格等彰顯出別具一格的新思維。
首先，該劇的社會話題涉獵廣泛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敢直面當下。如由婚外情引發的離異問題、財產分割成為家庭危機中最赤裸的一點，官場、職場、商戰中的爾虞我詐、見風使舵亦是司空見慣。馬國梁在看清利益權衡標準的情形之下棄官從商、破產繼而又東山再起的過程盡顯人生的起伏跌漲，信任、責任、人性的光芒仿佛一下子閃耀出來，刻畫出像馬國梁、江一楠一類偉大而平凡的人物。
其次，人物形象的典型塑造不再是嚴格意義上的正面人物與負面人物。兩種人物之間的界限漸趨模糊，正面人物偶爾帶有“灰色”性質，負面人物也并非再是徹底的負面人物。也就是說典型人物的“典型”是一個復雜多元的綜合體，由此可窺見他們于現實生活中所做的抉擇，不同時刻不同的價值選擇，這比干巴巴地摹寫現實更具說服力。該劇中，劉母閆桂英是一個多管閑事、勢利又喜歡偷聽女婿隱私的老婦人，她的霸道與蠻橫無理讓人心生厭惡，但是在看到沈運收取了羅世豐的三十萬支票時，她的道德底線和做人原則凸現出來，一向厭惡前姑爺的她找到馬國梁來處理此事；沈運雖然急功近利、深不可測，但是真心愛劉俐俐，北戴河邊面對有關部門的調查，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流露出真摯愛情的偉大；霍瑤瑤是一個集美貌與善良的、充滿正義感的姑娘，卻在馬國梁最困難的時候偷拿了他所有的積蓄，這個命途多舛的小人物的正能量和性格缺陷并列展現出來；馬國梁和江一楠可謂一身正氣，在欠債人抵賴的情形下選擇夜半偷牛；古月蘭曾是個性情孤傲、居高臨下的老太太，可在經歷了被關懷被照顧的日子里，她學會了如何與人相處，臨終前還把房子作為遺產無私地留給了與她無任何血緣關系的馬國梁和江一楠。在敘事文學中，典型形象是其最高范疇，而在影視作品中，生動鮮明的人物形象往往能建構其主題內涵，《中國式關系》的典型形象在關照現實的塑造中可謂用心良苦。
演繹體系的戲劇張力
在演繹視閾下，《中國式關系》采用了實力派主將，從導演和演員的陣容來看頗為強盛。導演沈嚴曾執導過《中國式離婚》《我們無處安放的青春》，而劉海波的電視劇作品《辣媽正傳》《穿越謎團》也深受觀眾喜愛，這兩位導演的強強聯合為電視劇的拍攝奠定了雄厚的技藝基礎。并且，主演陳建斌、馬伊琍、趙立新三名知名演員將典型人物形象塑造得入木三分，凸顯出中國式關系的微妙�，F實的殘酷與人世間的猜忌疏離在包含諷刺抑或溫情的智慧臺詞中，不再是刻板的復制，而是哲理中浸潤著人文關懷，冷幽默中流露出耐人尋味的“三觀”內涵。
在一部戲中，演繹是其關鍵部分，它不僅推動故事發展，還影響作品的意蘊表達。那么演繹的臺詞與動作則構成表演體系的兩極，這也是評判一個演員演技水平的條件。陳建斌飾演的馬國梁是一個正氣凜然有原則有底線的大老爺們，然而面對妻子的移情別戀和生活的困境他并沒有自我放棄，在樓梯遇見小區保安的時候他用“規勸式”的語氣和意味深長的告誡來吐槽男人的不幸，在古奶奶面前馬國梁露出輕松的笑容，“北京人嘛，北京精神，北京歡迎你”削減了古奶奶的猜忌。馬伊琍飾演的江一楠雖然心地善良但嘴上毒辣，她關心老人，用情專一，她曾說：“人首先要瞧得起自己，才有可能被尊重”，在與馬國梁滑雪時，自白語：“人生就是這樣，圖什么，得到了什么……人除了外在的東西，還要圖點什么�！币l觀眾在中國式關系中對個人理想與追求的思考。沈運在意識到自己將會被紀檢局檢查的那一刻，朗誦著聶魯達的情詩：“我記得你，在去年秋天。你是灰色的貝雷帽和平靜的心。落日的火焰竄入你的雙眼。碎葉飄落到你靈魂的深澗。像藤蔓一樣和我的雙臂親昵著，葉片拾起了你緩慢沉靜的聲音……”這首文藝的情詩在沈運的口中顯得波瀾不驚，在深沉的仿佛即將解脫噩夢的眼神中，趙立新把敏感細膩深不可測且有情有意的陰狠小人演活了。這從中也可見導演對臺本精雕細刻的功力，還凸顯出性格演員的魅力。
結語
伴隨著現代都市劇的繁榮發展，關注生活與聚焦現實的電視劇成為近年來的創作主流，在數量沖擊與優質創作的壓力之下，現實題材電視劇的表意內涵與類型風格亦是在探索中前進。就《中國式關系》這部電視劇來看，它具有針砭時弊的現實意義，在融合喜劇風格的同時能很好地處理情節的生活化與連貫性，此外演員的“實力派”造型與演繹也突破了以往電視劇慣用“小鮮肉”的手段，這是值得贊揚的。但該劇并不是完美的，例如霍瑤瑤的勵志成名顯得過于牽強，霍氏父子的轉變也過于陡然，還有古奶奶的離世顯然是為了結束一段關系而設置的。這些細節問題或許也是當下電視劇創作應注意的問題。
注釋：
①何雪松：《社會學視野下的中國社會》，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2頁。
文章來源于：聲屏世界